昨天上午，一名82岁的前列腺癌患者在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接受了全新治疗。5年前，他初次到院就诊时，前列腺癌已经出现了骨转移症状，失去了根治手术的机会。此后，他尝试了多种治疗方法——包括内分泌治疗、雄激素受体抑制剂治疗、放疗以及射波刀治疗等，也尝试过放射性核素治疗镭223。
医患双方的共同坚持，让这位“确诊即晚期”的患者维持着生命。但近期，由于骨痛症状再次加剧，老人及其家人仍表现出强烈的治疗意愿。随着放射配体疗法（RLT）已在国内部分地区实现首批临床应用，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多学科团队在对其进行基本情况评估后，让老伯成为了在该院首位使用新疗法的患者。
放射配体疗法作为针对晚期、难治患者的“精准导弹”，对患者而言，不仅是治疗手段的增加，更代表着诊疗理念的升级。
终末阶段前列腺癌患者5年生存率不到4成
随着我国人口老龄化进程加快，前列腺癌的疾病负担正日益凸显。作为中国男性泌尿生殖系统中发病率最高的恶性肿瘤之一，前列腺癌的防治形势不容忽视。国家癌症中心数据显示，我国前列腺癌年新发病例数已超过13万例，且发病率和死亡率均呈持续上升趋势。
市一医院泌尿肿瘤科主任王翔介绍，与部分发达国家相比，我国前列腺癌患者在诊断阶段仍面临“发现偏晚”的现实挑战。临床数据显示，国内初诊患者中，真正处于局限期（早期）的比例仅约3成，超过半数患者在确诊时已发生转移。由于治疗窗口被大幅压缩，患者整体预后与生存状况受到显著影响。
“最为棘手的是，转移性去势抵抗性前列腺癌是疾病的终末阶段，也是临床治疗的主要难点。”王翔说，转移性去势抵抗性前列腺癌（mCRPC）患者的5年生存率仅为36.6%，“虽然新型内分泌治疗是重要的一线治疗手段，但几乎所有患者最终都会对其产生耐药。一旦进展至mCRPC，治疗即陷入困境。”
但同时，在临床实践中，晚期患者的核心诉求也在发生变化。“除了延长生存时间，他们更期待在治疗过程中实现症状缓解、生活质量维持以及治疗负担的可控性。”王翔介绍，“以此次接受放射配体疗法的患者为例，他希望减少骨痛带来的生活质量影响，但既往部分治疗方式在毒副作用、疗效持续性等方面难以兼顾，如何在控制疾病的同时减少对患者日常生活的影响，成为临床关注的重点。”
“装有核弹头的导弹”或将惠及8成患者
随着精准医学的发展，这一临床堵点正在迎来突破：以靶向特定分子标志物为基础的精准诊疗策略，为晚期患者提供了新的可能。
什么是放射配体疗法？在市一医院核素病房，核医学科主任邢岩刚结束对该患者的查房。“该药物通过静脉注射后进入血液，进而到达肿瘤细胞并与其结合。结合后，药物会持续释放射线，而这种射线的作用距离较短，因此对外围组织的影响相对较小。它主要集中在肿瘤周围，因此这种治疗方式也被称为内照射治疗或近距离放疗。”她介绍，该患者需要留观一天，出院前会检测其体内的放射性水平，达到出院标准即可回家休养。在体内代谢过程中，药液随着血液作用至肿瘤部位，未结合的药物则通过肾脏以尿液形式排出体外。“我们也会鼓励患者出院后多饮水，如家中有孕妇、婴幼儿等敏感人群需要一定的隔离时间，其余饮食、作息等均无特别要求。”
邢岩解释，放射配体疗法涉及一种能与前列腺特异性膜抗原高度结合的分子。“这种结合就像导弹一样精准，我们的药物携带了一个放射性核素，该核素本身具有破坏肿瘤细胞的能力，可以比喻为装有核弹头的导弹。一旦这种药物与前列腺癌病灶特异性结合，就可通过射线对肿瘤细胞进行杀伤，从而达到抑制肿瘤和转移病灶的效果，同时也能够缓解疼痛。”
据悉，由于前列腺癌的PSMA靶点在大部分患者中表达水平较高，约8成患者可能从中受益；同时，核素药物通常较少出现耐药性，也是一项优势。
从“选择有限”走向“路径多元”
5年的坚持，源于医生的不放弃，也有赖于病家的信任。在市一医院，泌尿外科、核医学科、肿瘤科、放射科等多学科团队的紧密合作正在为这些患者寻找新的生机。“泌尿科会筛选出适合的患者，转介至核医学科进行评估，以确定患者是否适合相关治疗；核医学科负责给药和宣教，随访工作由两个科室共同完成。”
邢岩介绍，其实早在3年前，市一医院就参与了一项国际多中心临床研究，“自上海市首例镥177-PSMA-617的临床试验注射起，这一合作机制就良性启动了。当前核药的发展非常迅速，不再局限于大众熟悉的甲状腺癌、甲亢碘131治疗等，未来，我们也希望在这一精准靶向治疗的崭新赛道上开展更多临床合作及研究。”
王翔说，晚期前列腺癌的治疗正在从“选择有限”走向“路径多元”，以放射配体疗法为代表的创新治疗策略已能系统性回应患者“在有限时间内，争取有质量、有尊严的生存”这些需求，其核心在于从广谱抑制转向“精准靶向+诊疗一体”的全新模式。院方负责人表示，市一医院将继续围绕这一创新治疗模式，为前列腺癌及更多病种的规范化、系统化治疗提供有益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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